把长城的建造放在秦始皇嬴政头上是归功还是归罪?

原标题:把长城的建造放在秦始皇嬴政头上是归功还是归罪?

从前有个电影叫《英雄》,讲战国末年,一干武侠为刺杀秦王嬴政也就是后来的秦始皇,啥招儿都用上了,付出巨大牺牲,终于把李连杰扮演的“终极刺客”托举到了陈道明扮演的嬴政面前,却因嬴政一番有关“天下”的宏论,最后只是跃起做出刺杀动作,却并没真的伤到嬴政分毫,终极刺客自己还在秦军用呐喊声(用的是现在的陕西方言)中,终于牺牲掉了自己,既成全了“任务”,也保住了“心怀天下”的嬴政。影片最后,出字幕,大意是:嬴政后来统一了六国,建造长城,护国护民……

嬴政,即秦始皇,建造长城!

这应该是能从“典故”上“证实”的——秦王安在哉万里长城筑怨,姜女未亡也千古片石铭贞——山海关的楹联。

有个“六尺巷”的故事,讲邻里谦让,其中有两句诗——万里长城今犹在,不见当年秦始皇,似也是认准了秦始皇是长城的建造者(还有拥有者)。

典故、认准,还有用现在陕西方言模拟古代秦国的电影的末尾“点题”,还有许许多多这样那样的传说,给世人留下了不可动摇的印象:长城,是秦始皇建造的。

去长城旅游,会听见无数人说秦始皇这秦始皇那。你要说长城不是秦始皇建造的,准得挨喷,理由还很充分:不是秦始皇建造的,那山海关“姜女未亡也”的楹联,是咋回事?

实话实说,真不知道是咋回事。

能知道的是:长城不是秦始皇建造的,至少不全是。还有就是——今天旅游去的长城,跟秦始皇更是一毛钱关系没有!

(秦长城)

(一)最多只是“补充工程”的秦长城

跟秦始皇有关的长城,严格说,叫做“秦长城”,后来,还有“汉长城”,今天旅游的,是“明长城”,明代修造的,比秦始皇至少晚了一千五六百年!

秦长城,是历史学方面的一个概括性说法,指的是由秦王朝补充、完善而成的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城墙式防御工事。

补充。完善。

最晚也是从战国中后期开始,为抵御以匈奴为最主要代表的北方强大游牧民族的入侵,地缘安全比较成问题的魏、赵、燕、秦等诸侯国,各自依自身条件和需要,修造城墙式防御工事,以便驻军,继而以所驻之军实施对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及时抵御。

这里要明确两点:

其一,后来被叫做“长城”的城墙式防御工事,其基础,是好几个诸侯国在基本没有商榷更谈不上协作的情况下各自修造的“小长城”。

其二,长城也好,小长城也罢,其本身,并不能起到防御“外族入侵”的作用,其作用,是供擅于防御作战的军队驻守。

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:在战国时代,自东向西的几个诸侯国各自修建的“小长城”,数秦国的规模小。俩原因——

一是秦国本身很擅长以攻为守的战术,对于外敌的入侵,单纯的防御作战,并非首选,至少也不呈“常态化”。

另一方面,秦国地处当时概念中的“西陲”,自公元前八世纪前叶立国以来,就与相邻的西北少数民族(史称“戎狄”)磨合,至战国中期,基本上已“平定”西方、西北方“诸戎”,无需专门的防御工事来维护安全,之所以也修造长城,是为防新近崛起的匈奴。

匈奴的起源,最多的说法是“东胡”,也就是偏东部的游牧部族;其崛起后,向“中国”发难,战略上更偏重东北和正北方向,对秦国所在的偏西位置,早期时尚不构成很严重威胁。防御匈奴“任务”最重的是赵国和魏国。相比来讲,赵国是军事强国(综合军事实力在秦国之上),所以相关“工作”更加“到位”,所筑“长城”,也比较长、比较坚固实用。

秦国平灭“六国”统一“天下”后,抵御匈奴的“任务”,就单独、完全地落在了新生的秦王朝身上。其时,各国(包括秦国自己)所修造的“小长城”,都还具有很高的使用价值,故而,所谓“秦始皇修长城”的“修”字,不应理解为“建造”,而更贴近“修补”。基本两个动作:将各国“小长城”连接起来,和,修葺、加固一些薄弱环节。

不过,就这两个只能称为“补充工程”的动作,也已经很有规模了——秦王朝大批武装力量(军队)由“新生代”卓越将领蒙恬率领,加上民间征调的劳动力,花了十来多年时间,一边“修”,一边对匈奴采取“反守为攻”战略,取得“却匈奴七百余里”的巨大战绩,当然,也肯定折损了很多兵士和民工的生命。

不幸的是,这项“补充工程”很可能并没达到“完善”的结果,秦王朝就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危局——始皇帝嬴政多少意外的死去、驻守长城的军事统帅蒙恬被即位之争牵连蒙冤而死、风起云涌的反秦武装抗争……还没过“青春期”的大一统秦王朝,房倒屋塌、土崩瓦解!这项“补充工程”,跟秦王朝建立之初即大肆兴起的其他各项“重特大工程”一样“下马”了,留下的,很可能是“半拉子工程”,至少,应该是还没来得及“收尾”。“半拉子工程”势必留下诸多隐患,个别薄弱环节,很可能稍有“异动”就成片垮塌;传说中“孟姜女哭长城”把长城“哭塌”露出修造者的累累白骨的情节,大概就跟这类“未竣工事故”有关。

(汉长城遗址)

(二)汉长城和明长城

紧随秦王朝的覆灭,汉王朝建立。汉不像秦,没有那么强悍的武备,面对的却是比秦统一时更加满目疮痍的“天下”。汉初统治者(高祖刘邦、太后吕雉为代表),选择了“与民休息”的国策,一改秦王朝及之前秦国的“军国”理念,以宽松、怀柔“牧养天下”,让饱受战争折磨的平民百姓有机会医治创伤、重拾生产,试图修复国家的千疮百孔。

这期间,北方的匈奴见“强秦既亡”,加强了侵犯,想要“分土”,让汉初统治集团苦不堪言,只得运用除战争手段之外所有能使出来的招儿,虚与委蛇、委屈求和;至“文景之治”,国家“实力”和人民的“状况”都有了明显向好,却还是难抵匈奴的凶悍攻势。奉行“仁和”地统治着,几乎也是没什么“变通余地”地选择了被动防御,把目光投向了秦王朝遗留下来的长城。汉长城的修造,就大概是这么开启的。

随着汉王朝的“正向”发展和匈奴各部的争端,两边关系、实力对比,都发生了变化,到汉武帝时期,真正可以算“兴起”的汉王朝,在年轻气盛、雄才大略的汉武帝“总策划”下,对匈奴展开了“反击”,规模越来越大。

到后来,以“秦长城”为“基本”的汉长城修造到了较完备状态,汉朝军队,开始以之为“战略进攻”的起点,倾举国之力,数度发起对匈奴的大规模战略攻势,致匈奴节节败退、内部纷争迭起,至汉武帝晚期,终于向“大汉”称臣。其时,可谓完备的汉长城,已经成为了汉王朝“攻打”匈奴地“起跑线”,而不是被动防御的“底线”。据有的资料讲,这道至今仍可依稀见到“遗迹段落”的长城,距离它所要“防御”的对手也就是匈奴的主要活动区域,远达上千公里!

后来,随着汉王朝衰落,匈奴余部和一些新崛起的北方游牧部族,再度把“战线”逼到长城外沿;到东汉中晚期,匈奴、柔然等强大的北方部族,数度突破长城,对中原形成重大威胁;以长城为“界”的“拉锯战”频仍、酷烈,已可谓陈旧的长城,不仅不得巩固、修葺,反而遭受严重战争破坏,到东汉末期及至魏晋早期,这道防御工事、曾经的战略“起跑线”,已满目疮痍,别说基本的军事功能,就是“连贯的风景线”,都已不再!

后来,历朝历代,都多多少少修筑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军事防御攻势,有的是城墙式,也有的是军镇式(藩镇),但都没有明确的记录表明有过“连成一体”的时候,可以比较明确观测到的是,这些不管是连起来了还是没连起来的防御工事,在中原政权与“东北亚游牧民族”自春秋晚期直至明朝早期的长达两千年的角逐中,是在一步步“后退”也就是向南移动的!

到了明朝,重新修建起来的“万里长城”,也就是今天咱们旅游去的那个长城,据说,已经比“汉长城”平均南移了一百大几十公里!一百大几十公里乘以它五千多公里的长度,不难算出,这中间的一千大几百年间,中原政权“丧失”了多少疆域。

我们今天看到的明长城,是明朝早期统治者为防御被他们驱逐出“中原”的“蒙元”政权而特意花大力气修造的,基本可以认为是“大明”和“塞外”的分界线。

(明长城-兴隆段—“V”字长城)

(三)为啥把“长城”按在秦始皇头上

作为至高无上的专治君主,秦始皇本人不可能直接参与长城的建设,哪怕只是“补充工程”,哪怕只是象征性地“挥锹铲土”,都不会丝毫真正参与有。但历史基本认同,长城,也就是大概想象着能够比肩今天所见的明长城的那个长城,之所以成为“长城”而不是“小长城段落组合”,是出于秦始皇嬴政的意志。

仅此而已!他,秦始皇,甚至都没能“完成”这个连接加修整的“补充工程”!

可为什么,世人,及至今人,都“下意识”地把长城跟秦始皇“链接”起来呢?甚至,都是把秦始皇跟今天的明长城做“硬连接”?笔者浅见,这种几乎从“一开始”一直传到今天的“误解”或说“曲解”,除去人云亦云的大多数,真正的“主意”,来自两个正好相反的“企图”——归功、归罪。

所谓“归功”,就是把长城及其“伟大”,编成桂冠,套在秦始皇头顶上。比如上面提到的电影《英雄》,不惜以现代陕西方言“代言”古秦国的近乎滑稽的方式,充满“乡土”情结和祖先崇拜地把秦始皇嬴政供在高高的神坛上,说他“修建长城,护国护民”。这就是“归功”的典型例证。不能说荒谬,因为这是我们的民族习惯。早晨喝粥都不让“非议”,秦始皇修长城,就更“兹事体大”,只能壮着胆子说“不是很全面,似乎还可以补充两句儿”。

秦始皇在世时,对他,“天下”就有至少两种对立的“看法”,一说他是“千古一帝”、“功盖万代”,又有说他“暴政虐民”、“鞭笞天下”。两种或许都不完全符合他本人“实际情况”的极端说法,成了后世评价君主的正反“标杆”。“标杆”是什么东东,咱们国人都是应该明白的。一旦成了“标杆”,就不能随便、轻易“动摇”;这道理,咱们国人大体也都是明白的。所以,“标杆”的一切“元素”,都不能动!将错就错也好,明知不对偏偏说“就是就是就是”也好,反正不能“挑战”!

这种多少有点儿强迫症倾向的执拗,在“归功”的一面,更想强调、颂扬的,是秦始皇“终于促成”的“大一统”政治格局。而这个大一统格局,更加“受益”的是统治阶层及其亲密从属。故而,自古以来,将长城“归功”于秦始皇以增益其历史功绩的,以“高位”的统治者为主要。当然,也有自以为也可以跻身其中或极情愿“追随”的一部分被统治者。

相对立地,较为“愤青”地被统治者们,则更倾向“归罪”,即,将修造长城作为一宗“罪”,按在秦始皇头上——天下苦秦久矣……秦始皇贯行秦国的“严刑峻法”,“过度劳民”兴建驰道陵寝还有长城等重特大工程,给人民带来巨大负担、痛苦、不幸,孟姜女的故事,就是这种认为的生动的寓言式体现。

是的!孟姜女的故事,是“寓言”式的,是“故事”!至少,比有迹可循的“事实基础的适度放大”可能性大很多——她一个单身女子(丈夫不在家),为寻夫走遍很多地方,这个在当时的秦王朝根本就不可能,早被抓起来了(真正的“抓起来”,不是隔离、测核酸)!弄不好,还会被处以今天的人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忍的刑罚(不是多重的计漫长隔离和频繁测核酸)。即便她万分幸运地千里迢迢都安然无恙,最后顺利到达据说是丈夫做工的长城脚下,一哭就能把长城震塌了?那得是多强的“内力”外加那长城得是多“渣”的豆腐渣工程啊!更不可思议的是,长城坍塌,露出累累白骨,她竟认出自己的丈夫在其中!白骨!认出?

这可以用“荒诞”来形容的故事,无疑是在表达对“暴秦”及其“暴君”秦始皇的愤怒、怨怼、仇恨;引申一点儿,是对以秦始皇为极端代表的“劳民无度”的统治者的声讨、警告!成为在“归罪”秦始皇修长城一派最坚实、最经典的“起范儿”。

但其实,秦始皇挺冤的。

孟姜女,如果真有其人的话,也挺冤的。好在,山海关的楹联,还是对秦始皇小小的“宽谅”了一下,只给了个“怨”字,而没说“恨”,对孟姜女,则是以“贞”盖棺定论,将其“故事行为”限定在了作为女性个体的道德情操上,轻轻避开了“暴政”什么的。

(广武明长城)

作者:刘宏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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